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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走入夜色,他发现自己依旧无处可去。
引擎声中,他下意识将车开回了那个被称为“家”的公寓楼下,他习惯性地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一扇熟悉的窗户上,那里一片漆黑。只那么一眼,喉咙好像被扼住,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有些晕眩。
他猛踩下油门,狼狈驶离。
车子漫无目的地在城市璀璨的灯火中穿行,等他回过神来,刹车灯已然亮起,车辆静静地停在了瑾园侧前方的一条小路边。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开到这里来的,只是这个角落他很熟悉,很多年前,他是个位置的常客。
从这里望向叠墅,恰好能穿过院门铁艺雕花的缝隙,看见她住的那间客房窗户。这位置很微妙,只要角度稍稍偏离一分都会被院墙遮挡。
她向来没有拉窗帘的习惯,于是窗内流淌的暖光下,她伏案读书、提笔书写、甚至偶尔抬手轻揉太阳穴的侧影,都能透过那扇窗户,被他清晰捕捉。
此刻他仰起头,急切地望向那扇窗,视线却被门前两棵高大的银杏挡了个严实。
薛引鹤愣住,心底猛地一空。
是了,他忘记了,当年那个雨夜,他送她来这里时,两棵银杏还是姑姑亲手种下的树苗,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九年,九年的岁月流转,曾经那个怯生生的、需要他庇护的少女,如今已成长为能与他从容并肩的医学界新星。
因此,眼前这两棵曾经纤弱的树苗,历经时光变幻,如今枝繁叶茂,亭亭如盖,一点都不该意外的。
是他来得太晚,晚到连曾经为他指引方向的窗口,都已被时光悄然遮蔽。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他几乎被这失落吞噬时,却隐约看见,浓密枝叶的缝隙间透出一点极模糊的暖黄光晕。
是那盏她惯用的台灯。
她一向偏爱暖黄色的灯光。他曾问过缘由,她说这像极了童年老宅的烛火,带着人间的暖意,能驱散心中的恐惧。
此刻那片熟悉的暖光透过银杏枝叶的缝隙,静静映在他眼底。
她就在那里。
这个念头让他狂躁了一整天、无处安放的心,奇异地沉淀下来。
他熄了火,降下车窗,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望者,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陪伴着那一点他再也无法触及的微光。
昨晚他一夜未眠。
在她踏入客房,关上门后,心中某块地方就崩塌了。
他在客厅他最常坐的沙发里坐下,试图将注意力回归到未完成的工作上去,他拿起手机准备拨打助手电话时手机屏幕恰好亮起,盛安的电话已经先一步打过来。
然而拇指尝试几次,最终没有按下接听键。
他的全副心神都在客房门缝下那一线微弱的光带上。
她是否就站在门后?这会不会是她以退为进的手段?或许她正等着他主动敲响那扇门,等他低头认错,等他开口挽回……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按捺下去。
她不会欲情故纵,他也绝不会去敲门。
他就这样木然坐着,一遍又一遍挂断盛安的电话,往复三次后,手机安静下来。
夜色深沉,他的听觉异常灵敏,任何一丝微小的声响都会被他轻易捕捉,他企图听出一些脚步声,或者是水声,可惜没有,只有餐桌方向小猫轻微的呜咽声。
他有些烦躁地起身,打开航空箱,可看到小德文几分委屈几分无辜的暗夜蓝眼睛,动作又不由自主柔和下来。
她不要我们了。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竟有种与猫同病相怜的感觉。
在食盆里添了水和猫粮,他关上箱门,将它拎到阳台上,轻轻拉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