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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引鹤与隋泱并肩走着,中间隔着恰好的社交距离,像两个最寻常的、只是来送别的朋友。
他推行李车,她走在一旁,一路无话。
他帮她办完托运,两人停在安检入口的黄线前,像抵达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就到这里吧。”隋泱转身面对他,面容沉静,“谢谢你送我。”
这句感谢,像一句一早写好的告别词,礼貌又疏离。
薛引鹤肩线不可察觉地绷紧,他微微颔首,将手中的登机牌和护照递还给她,动作流畅,刻意避开了任何一丝可能的触碰。
“一路顺风。”他声音平稳,是听不出任何波澜的、标准的客套。
“谢谢。”她接过,指尖蜷缩,同样规避着接触。
沉默无声蔓延,两人之间好似顷刻间筑起了一道透明的高墙,将近在咫尺的距离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忍不住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那些不愿承认,却在脑海里早已演练过无数次、试图挽回或解释的话,此刻全都凝固在舌尖,被他的骄傲和规则死死锁住。
“我进去了。”是隋泱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很轻,好像只是寻常的一句话,平静得不带丝毫情绪,随即决然转身。
就在她转身、背影即将完全脱离他视野的刹那,薛引鹤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向前倾了半步,右手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抬起趋势。
那是一个被理智瞬间拦截在半路的拥抱意图。
他的动作幅度小到连他自己都可能以为只是一阵错觉。
但她似乎还是感应到了。
她的脚步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背脊有瞬间的僵硬,可她没有停留,更没有回头,反而像是要逃离某种无形的引力,以更快的速度汇入安检的人流,再也没有回头。
薛引鹤站在原地,如同被钉住一般,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看着她通过安检,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他维持着挺拔的身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普通的送机任务,只有垂在身侧,悄然握紧到指节泛白的右手,泄露了他内心冰山之下的一角。
良久,久到这架航班的最后一个乘客通过安检,他才缓缓松开手,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机场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孤寂。
他自认为这是一场体面的告别,直到坐进车里,准备发动引擎时,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脏深处也随之传来一阵隐隐的、陌生的抽痛。
他闭上眼睛,重重靠向椅背,终于承认——那个未完成的拥抱,将成为他此后漫长岁月里,反复凌迟他的、无声的刑具。
……
飞机起飞后不久,隋泱便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机票是阮松盈提前帮她买好的,靠窗位置,她不敢看,闭着眼睛拉上了遮光板。
空姐过来询问是否需要早餐,她只要了一杯橙汁,试图压下不适,然而当冰冷的液体滑入空荡的胃袋,反而激起了更汹涌的反胃感。
她强忍着,直到飞机进入平流层,安全指示灯熄灭的瞬间,她猛地解开安全带,踉跄着冲向卫生间。
锁上门后,她便对着马桶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吐出的几乎都是酸水,灼烧着她的喉咙,额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摆脱国内的一切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轻松,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抗议这场逃离,将压抑已久的情绪混合着抑郁药物的副作用、未进食的虚弱,以一种最不堪的方式在她体内引爆。
当她虚弱地回到座位时,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在耳边擂鼓。
“嘿,你还好吗?”身边传来一道清亮的带着关切的声音,音量不大,但在安静的机舱里莫名显得很有活力。
隋泱勉强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健康麦色皮肤的脸庞,五官轮廓分明,一双眼睛明亮有神,是一位年轻的男子,对方正坦诚地看着她,没有掩饰他的担心。
隋泱努力想扯出一个微笑,唇角只是轻微动了动,她无力地摇了摇头,连说“没事”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想因为自己惊动空姐,不想在万米高空被贴上“病人”的标签,更不想引来任何不必要的关注和记录,她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熬过去,熬到下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