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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往只是让她们长久站立或坐下,或者一个接着一个缓缓行走,然后一个个不厌其烦的纠正站姿、走姿、坐姿,教习得非常具体,什么时候目光应该看哪里,下颔应该收到什么样子的程度,低头脖子的角度,嘴角含笑的角度,声音的大小,行礼应该如何行礼,方方面面全都涵括,而且这门课每日都有,日日都修,犯错了还会被罚得很厉害。与此同时她们还每日练习一个叫“凤引戏”的体术,伸展手足,屈转肢节,时时深深蹲下复又站起,配合绵长的呼吸,做出整套动作。
“这其实是房中术。”花菀七分神秘三分厌恶,悄声和赵朴真说。这次抽选,她自然也被选中,论相貌她在习艺馆诸女中其实并不算很出色,胜在娇憨可爱,又有天然酒涡,笑起来便增了十分光辉,加上在云韶司里受过调教,识得乐理,吹得一手好萧,便入了选。搬过来住时,和管事的姑姑好说歹说,和赵朴真住了同一间房,对她无话不说:“周槿说的,她也是听从前燕喜司的老宫女说,徐尚宫当年魅惑先帝,被圣后打发去守陵了——咱们这群人,是皇后娘娘要送给太子使唤的,备着将来侍寝。”
看来宫里的人全都对窦皇后的打算心照不宣,赵朴真总觉得这样张扬下去对她们并没有好处。花菀蹙着眉头,显然也有些不安,想了一会儿又又和赵朴真道:“也未必就是这样,我师傅说了,太子端庄守礼,只要我们莫要露出轻佻浮浪之态,太子必不会强逼,太子又是个仁善人,到时候伺候个几年,求了恩典放出去……”与其说是在安慰赵朴真,不如是在说服自己。花菀出身罪官家属,自幼没入掖庭,云韶司里的宫人都是世代乐籍,花菀这次若能选去东宫,反有机会脱了乐籍,因此虽然她并不想给太子侍寝成为前途叵测的妃子,却也仍是努力争取机会离开宫中,转为良籍。
练习几个月后,二十几个宫女在这日积月累的教习下,说话韵律优美、抬手投足优雅柔软、走路轻捷,举手投足有如行云流水般的优美,令人赏心悦目,原本这些宫女只是样貌出色,如今却仿佛脱胎换骨,从皮肤下透出了另外一种美。徐姑姑会对每一个人做出不同的提示和调教,说话柔和而坚决,比如赵朴真,她就会对她说:“你看书太多了,眼睛不对,看书会无意识的眯着眼,再这样下去这双眼睛就废了。”她强迫赵朴真每日盯着游鱼飞鸟看数个时辰,并且纠正了她习惯托腮的毛病。
平静的习艺中,有一日却出了一个小小的风波。
这日徐姑姑十分狼狈地脸肿着被小丫鬟抬着回了来,一回来便找了御医,之后几日都没有到习艺馆来。宫女们十分不安,毕竟在这小小的习艺馆内,最高女官徐姑姑的权威毋庸置疑,宫里人,与其说是势利,不如说是在这风向上特别敏感,因为有时候一点行差踏错,很可能就是小命不保。
这宫里小道消息传得最快,很快就有消息灵通的宫女打听了来:“听说是东阳公主下令打的,她还算好保住了一条命,跟着她的小瑶儿活生生被打死了。”
“小瑶儿?她才八岁!徐姑姑最疼她,而且那样乖巧的,如何会惹了公主生气?”
“哪有什么原因……就是宫宴,徐姑姑本来也只是正好给皇后娘娘回个什么事,东阳公主忽然看到徐姑姑,就问了下皇后娘娘她怎么回宫了,皇后娘娘似乎说有什么差使,东阳公主倒也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大家也没注意,东阳公主忽然就让人把小瑶儿给掌嘴了,说她无缘无故看着公主笑,不敬,又说徐姑姑管教不当,也一起罚了,才打了几下小瑶儿脸就烂了……听说拉下去就一直在吐,话也说不出来,翻着白眼,连御医都没撑到就没了……”
“别说了……”众宫女都感觉到了身上一阵瘆人,有人弱弱问:“窦娘娘不是一向心善,就没拦一拦,才那么点儿大……”
“窦娘娘当时脸都青白的,就说不舒服就下去了……她能怎么样,那可是公主……便是皇上,也不会不给公主面子的。再说那也不是第一次了,听说她喜怒无常,有次有个宫女指甲染了蔻丹,也不知道哪里触了她的眼,她叫人将那倒酒的宫女一根一根手指都砍掉了,后来宫里许久无人敢染蔻丹过了。”
宫女们全都沉默下来,毕竟她们都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宫里窦娘娘虽然规矩多,却不会动辄要人性命,东阳公主平常大多是在公主府,偶尔进宫,虽然偶然听过姑姑们耳提面命的要小心谨慎,却万没有想到这位贵主能够残暴无常如此。
在习艺馆学习一年,在次年的春天,她们这批宫女里头,也终于被徐尚宫挑了四个出来,参见窦皇后。大概是尚宫局里早做了安排,赵朴真毫无意外地也在这四个人之中,花菀也选上了,另外两人,其中一人叫丁香,面如满月,肌肤微丰,白腻温雅,性情柔和腼腆,年纪最大,已经十六岁,平日里细心稳妥,爱照顾人,在受训的宫女中是人缘最好的。
另外一人叫罗绮,身段十分纤细曼妙,双眸细长上挑犹如含水,眼角至颧骨处泛红仿佛敷了胭脂,眼角眉梢嘴角都带着尖,天然一段媚态外注,艳冶动人,她还养着一头及地的好头发,光可鉴人,平日里即便挽着,也十分引人注目。她父亲是地方上的一个小都护,赵朴真一看到她就明白了,这才是尚宫局精心挑选要放在太子身边的棋子,自己不过是临时加上的添头罢了。出身良好,有向上封妃的可能性,却又还不够好……需要女儿显贵才能再往上一些,因此家里会倾全力支持她,欲望和野心才是最好的挟制手段。从骨子里都写着媚,却又有着天真无辜的神情,太子,会喜欢上这样的尤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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