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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憾未消，祈康健（第1页）

外公去世，我却未能送他最后一程，这已然成为我心中永远难以磨灭的遗憾。犹记得得知外公病情之时，我正在外地参加一场国际音乐交流会，那段日子忙碌异常，压力特别大。我仅能通过电话叮嘱外公好好看病、按时吃药，并承诺等我忙完阵子就回去看望他。

然而，再次听闻关于外公的消息，是母亲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母亲泣不成声，只道出一句 “你外公走了”。当时的我正处于忙碌之中，全然不顾团队其他同伴异样的目光，便放声大哭起来。班长见状，急忙过来询问我怎么了，我断断续续说出一句 “我外公没了”便难受的蹲下身子。班长随即暂时接替了我的岗位，让我去休息室平复情绪。那时的我，曾将工作和自我价值感置于亲情之上。再加上舅舅对外公离世时我的缺席行为进行指责，认为我未尽孝道，我也深感愧疚。这种内疚的心理一直折磨着我，致使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回去，想回却又害怕回。后来，逢年过节偶尔回去看看，也只是简单地待上一两天便又匆匆离去。确实，有些人和有些事并非你想弥补就有机会的。

外公的离去，犹如一阵狂风骤雨，给整个家庭带来了无尽的悲痛，而其中最为难过的，无疑是外婆。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悲伤如同厚重的乌云，紧紧笼罩着外婆的世界。

外公去世后，当我第一次回到那个曾经充满温馨回忆的家时，映入眼帘的是外婆那憔悴而哀伤的面容。外婆和母亲，只要目光一触及外公的遗像，那无尽的悲痛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们的泪水瞬间决堤，泪如泉涌，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痛苦都通过泪水宣泄出来。两母女紧紧相拥而泣，那颤抖的身躯和悲恸的哭声，让人看了心碎不已。任凭周围的人如何轻声安慰，如何温言劝导，都无济于事。她们沉浸在失去外公的巨大悲痛之中，无法自拔。

母亲深知外婆血压和心脏都不好，哪怕是一点点的刺激都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为了不让外婆看见外公的照片后再度陷入无尽的痛苦和难受之中，母亲特意小心翼翼地把外公的所有照片都藏了起来。仿佛每一张照片都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外婆心中的悲伤。母亲用这种方式，默默地守护着外婆，试图为外婆筑起一道抵挡悲痛的城墙。

外公去世后，众人依旧在各自的生活轨道上有条不紊地前行着。外婆也渐渐从外公离去所带来的沉重阴影中缓缓走出。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外公在临终之际对外婆做出了周到妥善的安排。如今，外婆在舅舅家生活得尚算如意。毕竟大家都清楚外婆手头宽裕，于是都纷纷对外婆示好讨好。在这样的情况下，婆媳矛盾极少发生，一家人的相处也相对和谐安宁。

在这个世界上，好人仿佛未必会有好报。外婆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平日里在饮食方面也极为注意，然而，在外公离去的第十个年头，她却被查出患有肠癌。似乎是为了弥补外公离世时留下的遗憾，得知外婆病情后，我立刻购买了机票赶回去。那时临近新年，大家都十分忙碌，但这次我决意将工作搁置一旁，只想回去陪伴外婆。我已经失去了外公，不能再失去外婆。

我整日在医院里与外婆同吃同住，虽然疲惫，却内心安稳。家里人都对外婆隐瞒了病情，在医生的建议下，做了手术取样化验，结果却很不乐观。外婆年纪大了，经不起第二次手术，医生最终决定采取保守治疗。当时外婆只以为是阑尾炎，动个手术就会好。

她每天看见我就念叨：“你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得花多少钱啊？呆这么久会耽误多少事呀？” 嘟囔完还会一本正经地帮我计算我的损失，用手指比划着对我说：“我大概算了一下，你这次回来至少要花这么多，这么多！” 看着外婆比划钱的模样，哭笑不得。家里人都能看出我是想弥补些什么，惊讶了一阵子后，也就由着我了。

善良的人似乎总是备受小动物们的青睐，比如飞丢的白鸽，以及流浪的猫狗，它们仿佛受到某种奇妙的指引，十分巧合地找到了外婆。外婆总会心怀慈爱地收养这些可怜的小家伙。即便如今因病住院，她仍惦记着自己养的小乌龟，生怕它饿着，担心舅妈忘记给小乌龟投喂新鲜的食物。还有那迷路后误闯进外婆家的信鸽，外婆也会再三叮嘱家人别忘了给信鸽喂水和粮食。外婆在城里还养着好几只流浪猫，天天嘱咐舅妈，若有剩菜剩饭，就给她的猫猫们留一些放在阳台。外婆自己都生病了，却依然满心牵挂着她的小动物们，担心它们无人照料。

在医院里，我每日都与外婆展开一场场斗智斗勇的 “较量”，其中最为有趣的当属哄外婆吃药这件事。外婆犹如孩童一般，天天绞尽脑汁地找借口向我撒娇不想吃药。这次说：“我先吃一颗，晚些时候再吃一颗，好不好嘛？” 下次又道：“我吃饱了，实在撑得不行。” 还有一次竟堂而皇之地骗我说：“我吃过了，我真的吃过了，你不信问你舅妈？”

护士每天都会把定量的药交到我手中，她到底吃没吃、吃了多少，我岂能不知？我又怎会依着她呢？于是，我常常吓唬她：“要不咱别吃了，我把护士叫来给您输液吧！” 相较于输液，外婆显然更倾向于吃药。毕竟，扎一针和苦一口的滋味，她心里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天气晴好之时，我会陪着外婆在医院的楼道里漫步。外婆走累了，便会在楼道上的按摩椅上稍作休息。有一回，外婆问我：“这椅子咋这么大呀？是不是跟小孩的摇摇椅似的，投个硬币就能摇晃几分钟呢？”

“您没玩过？”

外婆摇摇头，“倒是经常看见，商场里都有这种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