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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岗防线,战壕已经逼到了极近的位置,从赵家岗村前沿的土墙望出去,白莲教的战壕就像一条灰黄色的伤疤,从东南方向蜿蜒而来,在距离村子外壕不到八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陈怀生蹲在村东头一座土楼的观察哨里,透过射击孔望出去,能清楚地看见战壕前沿堆起的新土,土的颜色还是鲜黄的,没有被风尘染灰,战壕的边缘上,偶尔有人头晃动,灰蓝色的号衣在黄土的映衬下格外醒目,有时还能看见有人在用铁锹加固沟壁,动作很快,一闪就不见了。
几日的时间,离卦和震卦的兵马来来回回地挖,红营的敢死队夜夜摸出去填、炸、毁,但战壕还是一天一天地往前推进了,白莲教的人像是铁了心,白天挖,夜里也挖,你毁掉一段,他第二天就能补上,甚至挖得更深、更宽、更结实,到了今天早上,战壕的最前端距离赵家岗的外壕已经不到八十步了。
八十步,在红营的操典之中已是最佳的突击距离,远一些,进攻部队就要更多的承受敌军的火力打击,可再近一些,敌军都能投掷炸药包等爆炸物打击战壕内的人员,火力也能直接覆盖前沿的战壕区,进攻部队根本没法在战壕之中集结。
八十步,不远不近,白莲教对土工作业显然也是有很深的研究,他们对此显然也是很清楚的,掘壕的行动已经渐渐的停了下来,开始抽调人员挖掘几条引水渠,准备联通赵家岗外壕,把外壕的水排出去。
双方的火器已经进入了面对面的对射阶段,赵家岗土墙上的火铳手如今不需要瞄准,只要把枪口从射击孔里伸出去,对着那条战壕的大致方向扣扳机就行,八十步的距离,鸟枪的弹丸打过去,虽然精度不高,但架不住数量多、轮换快,时不时就能听见对面战壕里传来一声闷哼或者惨叫。
白莲教也不甘示弱,他们在战壕的前沿段挖出了射击位,用土袋垒成简易的胸墙,火枪手蹲在胸墙后面,朝赵家岗的土墙射击。他们的火枪手训练不如红营,射击节奏慢,准头也差一些,但人数多,几十支枪同时开火,弹丸打在土墙上,噗噗噗地响,碎土飞溅,偶尔也有从射击孔钻进来的,就陈怀生观察的这一阵子,已经有两三个红营的战士被流弹击中,抬到地道里包扎去了。
白莲教还在前沿战壕挖掘了一些炮位和炮坑,布置着碗口炮一类的老式臼炮,炮身短粗,口径大,炮口朝上翘着,像是蹲在地上的蛤蟆,这些老式臼炮射程不远,但弹道弯曲,能把炮弹高高地抛起来,越过土墙,落进村子里面。炮弹也不全是实心的铁弹了,有些是石弹,就地取材,从河滩上捡来的鹅卵石,用铁箍箍住,塞进炮膛里打出来,威力不如铁弹,但打在人身上照样要命,打在屋顶上能把土袋垒成的胸墙砸塌一角。
红营的火炮也在还击,赵家岗内布置的轻中型火炮对准白莲教的炮位一轮一轮地打,开花弹砸进白莲教的战壕阵中轰隆爆炸,偶尔还能在火光中看到夹杂的残肢断臂。
双方就这样你一发我一发地打着,炮声沉闷,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打一场不急不慢的消耗战,但陈怀生心里清楚,这不是消耗战,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白莲教用战壕迫近了距离,用火炮压制红营的火力,所有这些都是在为最后的总攻做准备,而今天,他有一种直觉,暴风雨要来了。
陈怀生趴在观察哨里,眼睛贴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着白莲教战壕的方向,望远镜的视野里,战壕前沿的土黄色胸墙后面,灰蓝色的人影比刚才多了,不是一两个,是成片地增多。有人在往胸墙上堆放土袋,加厚掩体;有人在把一箱一箱的弹药从战壕深处搬到前沿;有人在分发什么东西,一小包一小包的,塞进怀里或者系在腰带上。
外壕位置忽然传来几声爆炸声,那是白莲教正在引爆缺口,将外壕和他们挖掘的引水渠联通,外壕之中水流夹杂着浮冰顺着引水渠褪去,渐渐露出水底的木刺,白莲教的战壕之中,有些人伸头朝外观察着,背上都背着土袋,显然是随时准备来填壕。
陈怀生把望远镜的焦距调了调,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就在这时,战壕里忽然腾起了大团的烟雾,。这些烟雾是黄色的,浓得像打翻了的染料缸,从战壕的多个位置同时冒出来,不是一团一团的,而是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战壕里面烧着了,浓烟从沟里溢出来,漫过胸墙,贴着地面向赵家岗的方向铺展。黄色的烟雾在冬日的灰白色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像是大地上突然长出了一片黄色的、会移动的苔藓。
紧接着,陈怀生听见了尖厉的呼啸声,像是有人在用尽全力吹一只铜哨,声音从空中划过,由远及近,越来越尖,尖得刺耳。那是火箭的尖啸声,但不是寻常的火箭,无数道火光从战壕的黄烟中窜出来,拖着长长的、浓密的黄色尾烟,朝赵家岗的方向飞来。火箭的飞行轨迹不像炮弹那样是固定的抛物线,而是弯弯曲曲的,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有的打着旋往下掉。
但不管轨迹如何,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都拖着浓厚的黄烟,那黄烟比战壕里冒出来的更浓、更黄,像是有人把一大桶黄色的颜料泼到了天上,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粗重的、弯曲的黄色痕迹。
火箭落在了赵家岗的阵地上,有的落在土墙上,撞上夯土之后弹了一下,掉在墙根下,有的直直插在挡箭的草棚挡板上,然后纷纷爆炸开来,爆炸的威力不大,只相当于节日里孩童玩耍的爆竹一般,噗的一声,像是有人在拍打一床湿透了的棉被,但爆炸之后涌出来的黄烟却大得惊人,一团浓黄色的烟雾从爆炸点迅速膨胀开来,像是一朵突然绽放的、畸形的黄色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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