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真要气煞人!可是个哑巴?到如今也不说实话。”书苑一手夺过绵纸,却是在手心里胡乱捏成一团。
谢宣见书苑不肯擦泪,却是自己拈了一张纸,抬手在书苑脸上揾了一揾。岂知这一揾,书苑一发不可收拾,泪珠当即纷纷坠下两腮来。
“呆子!又不是哭你,谁要你多事!”书苑哭得益发厉害,以衣袖胡乱揩着脸,连四五岁上的委屈也一并想起许多来。
“是我不好。”谢宣小声说,“待我出去,东家打我两杖好了。”
“两杖?两十杖!”书苑从谢宣手里夺了张纸,将鼻子擤了一擤。
“那就二十杖。”谢宣点了点头,“四十也可。”
“打死你!”书苑小声咕哝,谢宣却道:“打死了我,东家就没有八钱银子的校勘了。”
“如今有一两半了。”书苑听了谢宣的呆论,不由破涕为笑。书苑哭笑不得了一会儿,抬起脸来,又正色道:“你勿要替你爷娘隐瞒了。到了如今地步,你不说明了缘故,我哪好救你出去?我问你,当日你落在书局,可当真是给小厮偷了盘缠呀?”
“当真。”谢宣点了点头,又低头想了一刻,才开始讲他流落苏州的始末。
原来谢宣同书苑一样,都是四五岁上没了亲娘,只是书苑的爹爹没有续弦,谢宣的父亲却是第二年便娶了继室,一年后便给他添了个弟弟。
“后娘待你不好?”书苑已猜得。
谢宣又点头:“人有亲疏,也是常情。”
书苑心里叹了一声。仕宦人家,家产、官荫,都是实打实的好处,后娘养了亲生子,继子自然就成了眼中钉。
谢宣停了一停,又继续讲述。“后来我长大了些,母亲就常在父亲面前中伤我。只望父亲撵我出去。”
书苑扁了扁嘴:“有后娘就有后爹爹么。”
谢宣苦笑,尽量平淡着将继母设计诬陷的缘故讲了出来。“……我读书比阿弟略好些。十四岁中得秀才,后来要赴乡试,母亲不悦,只说我准备不周必定玷辱家声,不许我离家赴考。”
“你说你落榜三年,竟是这样个落榜呀?”书苑叹息。后母狠毒,只怕继子盖过亲生儿子的风头,自是不肯让谢宣少年登科。
“是。”谢宣点头,“那一场便作罢了。我又攻了几年书,先生赞我的文章好,被我父亲听得,母亲为阻拦我再次赴考,便想了些办法。于是……”谢宣虽是极力为双亲弥缝,此时也满面愤怒委屈,攥紧两拳,垂下头来不说话了。
书苑十分恼火。余下的话,谢宣不说,她也晓得了。那谢宣呆头鹅一样,满脑子圣人教诲,自然是引颈就戮,中了后娘的龌龊圈套。一个谢宣,一个蕴真,都是心眼子铁石一般死,才遭人欺负到如此地步,真真叫讨气。
谢宣停了许久,又开口:“……后来我离了宁波,到苏州来投奔表兄,却不想他已赴南京国子监做了司业。我在庙里住下,正不知作何打算,书童便偷了我的盘缠,再后……我便得东家搭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