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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的事,就这么波澜不惊地定了下来。
没有争吵,没有哭闹,就像割开一棵共生多年的植物,汁液无声地流淌,彼此都感到了那隐秘的痛,却也都有着对独自生长的向往。
从此,母亲更是将全部心力都投注在那六亩六分地上。
她起早贪黑,精耕细作,那田地里的庄稼,仿佛也感知到她的心气,长得愈发茁壮。
我们的小家,像是从大船上放下的一叶扁舟,载着母亲的志气与对未来的憧憬,开始独自在生活的河流里航行。
而奶奶家的炊烟,依旧在清晨准时升起,只是那烟囱里飘出的,已是另一种滋味了。
分家,像一道无形的篱笆,将曾经共燃的炊烟悄然隔开。
原本汇聚在一口大锅里的生活,如今分流成了两股细泉,各自在各自的河道里,叮咚作响。
吃饭,变成了各做各的。奶奶固守着一天两顿、雷打不动的老习惯。
上午十点半那顿,总是扎实而隆重。
她爱做莜面,手法娴熟地将面团搓成细长匀称的“鱼鱼”;或是蒸一大笼包子,土豆掺着韭菜的馅,是我记忆深处无可替代的绝品。
那咸香仿佛能穿透岁月,每次我都能囫囵吞下七八个,直到小肚子滚圆;有时是油润喷香的焖面;更多时候,是从院中小园子里现摘了还带着露水的茄子、青椒、西红柿,烩成满满一锅。
那烩菜的滋味,坦白说,算不得精致上乘,却充满了土地最质朴的馈赠。
下午五点左右,晚餐则总是清淡得很,一碗飘着蛋花的疙瘩汤,一锅熬得米粒开花的稀粥,几张烙得金黄的翻身饼,或是简简单单的一碗面条、糊糊,便是全部的慰藉。
奶奶习惯早睡,晚饭后不久,约莫七点多钟,我们屋里的煤油灯便会熄灭,她搂着我,在北方早临的夜色里,沉入安稳的梦乡。
至于分家后的我,归属似乎变得有些模糊,“好像”被自然而然地分给了奶奶。
反正吃饭是那边顺口便吃那边,这种自由的“漂泊”,竟将我喂养成了一个结实的小胖丫头。
但睡觉,却是我坚守的底线——必须搂着奶奶温软的脖颈,呼吸着她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混合着阳光与皂角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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