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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然突然将另一半照片塞进慕容宇口袋,动作粗鲁得像在打架。“明天一早,去老仓库。”他转身时撞翻了椅子,“再迟到,我就把你爷爷的赌债账本公之于众。”
慕容宇摸着口袋里温热的相纸,突然笑了。这混蛋的威胁,和小时候抢他冰棍时一模一样。他捡起地上的相册,对着月光拂去灰尘,照片里两个年轻人的笑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两颗隔着三十年时光的星星,终于在今夜交汇。
塑料棚的喧闹还在远处隐约传来,而办公室里的黑暗,正悄悄酝酿着一场迟到了太久的黎明。
欧阳然摔门而去的声响在走廊里撞出三道回声,最后一声撞在“严禁吸烟”的标牌上,震得塑料牌簌簌发抖。慕容宇摸着口袋里半张温热的照片,相纸边缘的毛边被指腹碾得发卷,像只脱水的蝴蝶。
林峰教官弯腰捡照片的动作很慢,台灯的光晕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流动,烟灰缸里半截烟卷明明灭灭,“老仓库去年就成了拆迁区,断水断电三个月,你们去了也是……”
“必须去。”慕容宇打断他的话,掌心的碎玻璃伤口不知何时又渗出血,在相册封面洇出个暗红的圆点,像滴被按灭的血滴。
他突然想起昨夜林小满被抬上救护车时,战术靴后跟沾着的红泥——那颜色和老仓库墙角的黏土一模一样,带着种独特的铁锈红,是附近拆迁区独有的矿土。
凌晨四点的操场结着薄霜,草叶上的冰晶在月光下闪着碎钻似的光。慕容宇刚翻过低矮的围墙,裤脚就被铁丝网勾出道口子,冷风灌进去像条冰蛇。
阴影里停着辆熟悉的摩托车,是欧阳然那辆改装过的铃木,排气管上还留着射击场的弹痕。
欧阳然戴着黑色头盔靠在车把上,作训服领口露出半截绷带,在月光下像条苍白的蛇,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上车。”他的声音隔着头盔传出来,闷闷的像含着颗石头,尾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焦灼。
摩托车碾过拆迁区的碎石路,震得车把咯咯作响。慕容宇不得不攥紧欧阳然的腰,对方的肌肉在作训服下紧绷着,像拉满的弓弦,每块凸起的线条都透着力量。
他能闻到消毒水混着晨露的味道,比昨夜的血腥味好闻些,还带着点淡淡的松木清香,是欧阳然常用的那款沐浴露。
风灌进领口时,慕容宇的鼻尖差点撞上欧阳然后颈的碎发,那截露出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像藤蔓般蔓延。
老仓库的铁门锈得像块腐肉,暗红色的铁锈顺着斑驳的纹路往下淌,在门柱积成滩粘稠的污渍,看着像未干的血。门楣上“安全生产”的搪瓷牌只剩半块,被风刮得吱呀作响,每晃一下就投下道扭曲的黑影,在地上爬来爬去,像只断了腿的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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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锈锁比想象中更狰狞,铜质锁身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锁孔里卡着半截钥匙,匙柄被磨得发亮,形状竟和欧阳然战术靴上的挂坠分毫不差——都是只展翅的雄鹰,鹰嘴处有个细小的缺口。
“这锁不对劲。”慕容宇突然按住欧阳然伸过去的手,指尖触到锁芯边缘的新鲜划痕,截面泛着金属的冷光,明显是三小时内留下的。
“有人比我们先到。”
他拽住铁门往里推,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像垂死野兽的哀嚎。门轴处突然掉下块铁锈,砸在脚边的空易拉罐上,“哐当”一声脆响惊得两人同时摸向腰间——那里本该别着配枪,此刻却只有片冰凉的空荡,警校规定外出巡逻不得携带实弹,这规矩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我爸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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