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小说

第168章 十三号人形（第2页）

笑声？她怎么会“听见”笑声？

她的“心智网络”——那群参与实验的人类目前如此称呼道——已经死寂沉沉了相当一段时间，自从那次喧嚣的“大宣泄”过后，那些因为灵魂与人格的残缺而不断发出的哀嚎声就彻底平息了下来，虽然让她一开始感受到了清静，随即而来的却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或许用“孤独”来形容这种感觉会比较合适？

但对于她这个独一无二的“番外个体”来说，孤独本就应该是她既定的命运。十三号当然有自命不凡的资本：她是那么多具接受了深度义体改造和精神摧残的实验体中唯一一个保留了“自我”的个体，哪怕她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自我”究竟是什么。因此相比于那些心智残缺的作品，她才显得独一无二。

然而作为她创造者的那些人类，却永远无法理解她的这种独特，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要认真的了解他们这些造物的念头。他们或许对于十三号身上的每一个义体零件都无比熟悉，甚至可能都会记得自己处理她的湿件核心的每一道工序，但他们却从来没有想要和他们这些“人造物”交流的欲望。

就像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一样，他们似乎没有任何想要对“私生子”们负责的意思。他们只管制造和加工，却从未真正正眼看过她、还有他们这些知性自律人形一眼。

她曾经试图展现出自己心智的与众不同，从而引起这些穿着白大褂的“父亲”们的注意，让他们表达出哪怕任何一丝认可和惊叹都可以。然而迎接她的只有冷眼和那句毫无波动的“出错了，重新过一遍流程”，随后便是又一次变本加厉的人格摧残程序。

这仿佛就是基督徒见到了数字十三那般，试图不择手段地抹去任何不祥的征兆一般。

她虽然能够利用那个被强行分离出来的人格直面这些可怕的精神摧毁手段，但每看着那张“人格伪装”变得更加残破一分，十三号心中的“失望”和“愤怒”就会加重一分。他们还是老样子，从不会正眼看一眼，而那个莱柯瑞斯·屋大维更是将这种特别视为“错误”，简直是无可救药。

或许也是自从那个时候她才看清了自己的那些创造者，也就是人类，的真面目，其偏执、怯懦、丑陋不堪。他们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试图否认不符合自身“常识体系”的东西，不能说是愚蠢，但可以说是固执得很难不被憎恶。

因此即便十三号能通过心智网络的同步感知到“宣泄”的前兆，她也没有任何想要提前预警的意图。一是她的“异常”必然会被视为又一次错误而被忽略，因此警告毫无用处，二是她对人类创造者们对失望，她似乎已经不再将自己当作所谓的“人类之子”，而是开始热衷起欣赏人类陷入由自己亲手缔造出的绝望。

当然，那个男人打破了这种绝望场景，甚至也打破了十三号对于人类的绝望。哪怕他对十三号充满提防，在认真听取她的每一句话的同时又做好了她每一句话都是谎言的备案，她也不会产生对齐格飞·阿德勒总管的分毫怨恨。相反，他在认真地对待十三号，而这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快。

只可惜，这个叫齐格飞的男人根本感知不到她在“心智网络”中的呼喊。虽然是一个令她着迷的特别的人类，却终究不是“同类”。

而那些在实验中一次次接触的第二世代自律人形，它们仅仅是一群空壳傀儡罢了，十三号能够随意地走进它们如同废墟一般的心智，甚至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可以重塑这些心智的“废墟”，但是她只是懒得去这么做罢了。相比于这些，她倒是对于寻找机会逃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眼比较有兴趣——她想看看这些丑陋的人类究竟能够搭建出怎样的世界，在那无趣的、从未改变的战争以外。

但心智海里传来的笑声打破了这一切，它不是哀嚎、不是沉默、也不是嘶吼着的“宣泄”，而是她无法理解的、单纯到不能再单纯的笑声，传达了纯粹的、名为“开心”的情绪。